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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争之世 第2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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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师急急上前禀道:“回禀将军,因时间紧迫,兼之天色黑暗,不能燃灯,仓促之间仅造出轒辒两辆,撞木十余具,简易木梯二十余架。”

王孙雄淡淡一笑:“‘那处城’城不高、壕不深,门不厚,城内守军又少,这些足够了,我们只要攻破一点,就能取得全城。庆忌此去,一旦发现中计,很可能抛下楚军不理,立即突围返回,时间紧迫,立即攻城!”

王孙雄此来急迫,又是夜间偷袭,像可以悬吊箭屋,自空中向城内射箭的临车、集装大木以撞城门的冲车,还有抛石机都来不及制造,不过那处城距郢都甚近,原本虽有驻军,因在楚国深处,不虞有外敌围城,因此城池建造极其简陋,本不需要重型攻城工具,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

王孙雄冲到城下,城上守军已经发现他们动向,立即鸣金报警,城上守军立即行动起来,借着晨曦的光明,王孙雄见城上居然略略做了改造,城墙还是不高,但是现在加筑了隐蔽守军行动的女墙,城角建了角楼,只是城门依然破旧,没有安装纯军事用途的城池特有的吊桥。

那处城城池矮小,城中准备的防御物资也明显不全,两厢一战起来,王孙雄察看城头守军数量,和他们使用的防守器械,便知今日必能破城,王孙雄不禁大喜,立即将预备队也投入了进去。他担心庆忌一旦发现中伏,立即舍了楚军挥师返回老巢,如果在他返回前不能拿下那处城,那就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是以不计牺牲,命令强攻。

攻城的木梯太少了,已被城头力士使铁链相连的大铁椎砸坏了多具,但是两辆轒辒车却运到了城门两侧,王孙雄并未使用轒辒车挖掘地道或破坏城墙,那处城的城墙虽然简陋,想挖掘开也非顷刻间办得到的事。他的人在两辆轒辒下并未安排多少士卒,倒是堆放了大量的青草,上边浇了火油,到了城下便连车点燃起来,浓烟滚滚升空,呛得城楼上的守军泪流满面,目不能视物。

随即便有士兵抱着粗大的硬门强行攻门,城上守军红肿着双眼,把些滚木、擂石狠狠砸将下来,又不断发射弩箭,虽射到了不少攻城士兵,但是撞城的吴军在王孙雄指挥下舍生忘死,一待有人倒下,立即有人补上,一连几下撞击,那单薄的城门已遥遥欲坠。

城内守军大声惊叫,立即有人扑上来死死抵住城门,奈何那只加固了一层木板的城门还是禁不起撞击,接连撞了几下,只听“轰”的一声,城门已四分五裂,城内抵门的士兵被撞得摔飞出去,倒了一地。

王孙雄大喜,立即喝道:“击鼓,夺城!”

战鼓声隆隆响起,吴军士兵弃了两侧城墙,自正门蜂拥而入,王孙雄一马当先,持矛急进,一路挑翻了十余名士兵,率领着五百多名先锋之士冲进城去。城中拥来许多士卒,双方混战在一起。

喊声震天中,只听后方吴军惊叫不已,王孙雄从一名士兵胸口拔出长矛,扭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庆忌对‘那处城’的城墙所做的修补加固有限,但是却在城门洞里做了机关,难怪城门上方加盖了城楼,原来里边暗设了悬门,此时刚刚冲进城中不足两千人,自门洞中央竟落下一扇厚重的大门,砰然一声落地,将吴军内外隔断。

随即四下里一片呐喊声起,不知跃起多少伏兵,站在瓮城高墙上,人人手持楚人的劲弩,居高临下,对准了地面上的吴军。原本与吴军交战的士兵迅速后退,与他们拉开了距离,手持长戈大戟阻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王孙雄手下一名偏将见此情景大吼一声挺矛就待冲上去,刚刚扑出两步,便听嗖嗖嗖一阵箭矢破空之声,那名偏将被攒射得像是刺猥一般,连叫都不曾叫出一声,便一头仆倒在地。

王孙雄身边还有人要扑上去,被他一把拉住,这时就听城门楼上梆子声响,王孙雄扭头看去,只见一人头戴公子冠,身披白梅鹤氅,笑吟吟地出现在城头,扶墙向他喊道:“王孙雄,此番可肯归降么?”

王孙雄一见此人正是本该驻守在百津渡的公子掩余,不禁一声长叹,已然知道中了庆忌地毒计了。

当悬门落下,内外隔绝的刹那,城外鼓声隆隆响起,远起尘土飞扬,映着朝阳向这里疾扑而来,就像凭地刮起了一阵沙尘暴。

城外吴军目瞪口呆,纷纷驻足瞠目望去,就见一百五六十辆兵车,排成三角锥形,向城前狂扑而来。‘那处城’原有五十多辆兵车,加上上次缴获的一百余辆兵车,这些战车在当时的战场上就相当于后世的重型坦克。

那处城处于谷口之间,但谷口外却是一马平川,正适宜战车行动,此番庆忌的大军却不似上次那般只是将吴军驱散了事,一百五六十辆战车像推土机似的从城门前的广阔平原上犁了过去,战车辗过,一地血泥。

吴军是翻山偷袭,未曾携带重型武器,滚雷般的巨响声中,一百多辆战车将吴军攻城部队冲击得七零八落,一个吴军旅帅仓惶避过一辆战车,拔剑在手,正欲喝令长矛手组成阵法阻击战车,又一辆战车从弥漫的尘土中钻了出来,马蹄齐扬,把他整个身躯都踢飞起来。这个旅帅只觉自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噗嗵”一声落地后,一个骨碌翻身起来,感觉身上竟似毫发无伤。

这个旅帅怔了怔,发觉手中利剑已被踢飞,便抢身上前便欲从地上死尸手中夺过一杆兵刃,他刚刚扑上两步,便觉天旋地转,喉头一甜,一股鲜血狂喷出去,眼前一黑便软绵绵地仆倒在地,地面震颤,又一辆战车扑来,车轮毫不留情地辗过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仍在,两眼睁得大大的,使劲瞪着前方,却什么都看不见,沉重的车轮辗压过他的腰肢,几乎将腰拦腰辗断,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黑色的血液,糊住了他的眼耳口鼻……

大批的步卒,随着战车呐喊着冲来,百余辆战车从吴军阵营中呼啸而过,然后向两翼绕回,似欲要发起第二拨冲锋。在战车辗过的土地上,跟着大批步卒追兵,乱作一团的吴军步卒一路丢盔弃甲,飞快地向山谷中逃去,旗帜锣鼓都被他们丢掉了,侥幸活命的几员将领声嘶力竭地命令着军队,结果却是被士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逃去。

两侧山头上果然还有吴军驻守,但是人数太少,零星的箭矢杀伤力不大,战车带着追兵自后追赶,但山谷中道路难行,战车难以发挥威力,这支吴军丢盔卸甲、汗流浃背地跑出山谷,还没喘匀一口气,就不由惊呆了,数千人马呆若木鸡地站在谷口,竟然鸦雀无声。

出谷口,是一道小山冈,那是一座缓缓起伏的草坡,越过草坡,就是通往郢都、鱼阪、权邑的三岔路口,在那山坡上,如同一堵墙壁,静静地肃立着一支人马,旗幡招展向两侧延伸,一眼不见边际,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人马。

中间一名武将,跨马持矛,身后左面一杆牙旗,右面一杆帅旗,上书庆忌二字,庆忌竟已领军回来了。

两名铁塔般的武将策马上前几步,朗声喝道:“殿下有令,降者免死,尔等速作决断!”

逃到谷口的吴军惊魂未定,听闻此言不禁面面相觑,渐渐的,士卒们把目光集中在几名职位较高的将领头上。那几名将领也正犹豫不决,他们自伐楚以来屡战屡胜的威风和傲气已被庆忌两战打个精光,昔日吴国第一勇士的威名重新浮上他们的心头。此时主将王孙雄被困城中生死不知,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同庆忌为敌的勇气,但是……

降?自己在吴国的家眷怎么办?阖闾或许不会丧心病到屠杀所有士卒家人,但是自己这些为将者,他会放过吗?

前边招降的两名武官是阿仇和再仇。眼见众人迟疑,阿仇大笑道:“再仇,我看这些人不死心,还想挑战一下殿下的长矛呢。只是不知,在吴国第一勇士手下他们谁是三合之敌,反正我是不行,哈哈……”

再仇“嗤”地一声冷笑,手握双戟道:“我看未必,他们只怕是担心一旦投降,吴国家眷会被那残暴的姬光尽数屠戳,所以才既不甘全军覆没于此,又不肯就此投降。”

阿仇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姬光即便想要大逞淫威,也要等他回了吴国之后,可他还回得去吗?现如今,楚、卫、宋、曹、鲁等与吴国相近的诸侯,皆与殿下结盟,齐晋两国虽然强大,远水却难救近火。姬光被困郢都城,殿下不日即将伐吴复国,成为吴国之主。今日归附殿下者,来日皆是有功之臣,封妻荫子的可能就有了,那时姬光想不死都难,还如何屠人满门?”

被困在谷口的吴人士兵听了,顿时一阵骚动。他们一心畏惧阖闾的酷刑军法,但是阿仇再仇这一番对答,却在他们心里种下了异心。人处困境,莫不贪生,既有两全的可能,人的心理会自然而然的往好的一面去想,如果庆忌成了吴国之主,那么还用惧怕姬光的军法酷刑吗?

庆忌坐在马上端然不动,瞧见吴军士兵已经心动,庆忌适时在他们心里摇摆不定的选择天平上又加了一颗砝码,他把手中长矛向上一举,矛锋笔直刺向天空。得了主帅号令,军中立即响起一片战鼓声。

“嗵!嗵!嗵嗵嗵嗵……”一串鼓声以同心脏跳动节奏相仿的速度敲击起来,庆忌用的是吴军的鼓号,这些吴军士兵都听得懂,知道这是即将发动冲锋的战鼓声,鼓声越来越急促,他们的心跳也随着越来越快,一时紧张得口干舌燥,汗水不知不觉地挂满了额头。

“降是不降?降是不降?”戈手以戈顿地,剑盾手以剑敲击盾面,向被围困在谷口的吴军厉声大喝。谷口吴军更形慌乱,内中几名将领焦灼地互相交流着目光。

庆忌的矛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缓缓向前指去,帅旗随之举起,牙旗随之挥动,各军五色旗帜一齐挥动,这叫“应旗”,意思是各军均已接到主帅将领,接下来只要庆忌的牙旗向前一指,各军就要如虎狼般向前,展开一面倒的屠戳大战了。

眼望着庆忌的牙旗,吴军士兵的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庆忌的牙旗被力士举起了,就在牙旗即将前指的时候,突然一声大喝,吴军队伍中的一名将领抢步出来,独自向前,双手高高举起,向两侧张开。

庆忌手中的长矛微微一顿,注目凝视着他,此人容貌有些熟悉,微微思索一番,庆忌已经记起此人,认得此人乃是吴国中大夫赤忠,按其品级,此番在军中该是师帅,地位应该仅次于王孙雄,便提气扬声,森然喝问:“赤忠,你有何话说?”

吴军师帅赤忠大张双手,制止了庆忌下令掩杀,然后慢慢转身看向自己身后散乱,他的身后吴军散乱地拥挤在谷口,谷中已被庆忌的人马堵塞,全军已没有阵形,每个士兵的目光中都带着慌乱和对生的渴望,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的目光过处,几名属下的旅帅惭然低头,好像羞于让他窥透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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