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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师:张居正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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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边听边点头,顾璘打开了话匣子:“不过,时移事往,不能刻舟求剑,古人的治国理念放在今天未必全适合,所以你要有判断,你有这个天赋,还要有这个意识。”
  张居正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不深究八股文,会试不过该如何是好?”
  顾璘笑道:“世上事,有一喜必有一悲,有一坏必有一好。我还是那句话,八股文不必深究,只要达到及格水平就好。你现在正是头脑最清晰、精力最旺盛之时,应该趁此良机学习有用之学。考不过会试,还有下次,但如果把如此好的年华都浪费到八股文中,那实在是得不偿失。你当初乡试晚了三年,现在可有损失?”
  张居正听了心灵导师的这番话后大为感动,回老家后,他一门心思地攻读古书。据说他读书一年破万卷,无所不窥。但他有自己的读书信条,那就是“独观大义,惟务宗旨,不求蔓引泛溢”。什么书都读,可心中有定见,该记下的记下,不该记的,马上忘掉。
  苏格拉底说:“我越读书,就越感觉自己无知,我现在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但大多数人读书越多,就会感觉越有知识,越有知识,心气就越高,很多知识自然不会入他法眼。
  张居正后来回忆说:“他当时觉得大文学家屈原和史学家司马迁不过尔尔。”这并非是他不识天高地厚,任何人的文章、思想都有缺陷,读了万卷书之后,你如果还未发现他们的缺点,那说明你不是读书的料!
  有得必有失,只因听了顾璘的话博览群书,在八股文上未下力气,所以1544年他到明帝国首都北京参加会试时,八股文毫无悬念地让他名落孙山。
  别人考不中,都哭天抢地,而张居正泰然自若。得知落榜后的第二天,他就兴致极高地去北京各地游览名胜古迹。也许对他而言,落榜根本不算什么,正如顾璘所说,人生有悲就有喜。
  他不当回事,有人替他当回事。回到江陵后,他父亲张文明一跳三丈高。他对儿子说:“你老子我乡试考了七次,一次比一次惨。你难道也想效仿我?我不能为祖宗争光,你也要把祖宗的脸面丢尽?咱爷俩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为祖宗争光是每个做子孙的责任,于是,张居正开始潜心八股,但动力并不是他老爹的抱怨,而是顾璘的那番话:“要献身政治,非过会试这关不可;要过会试这关,非过八股文不可。”
  力量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迸发出的。张居正从1544年奋发图强,猛攻八股文。三年后的1547年,张居正再入京城向会试发起进攻,终于如愿以偿,中二甲进士。
  殿试之后,张居正被选为庶吉士(候补士官)进入翰林院,正式步入仕途。这是个充满希望的位置:明代的翰林院是皇帝秘书处和内阁大学士制造厂,内阁大学士中十人有九人出身翰林院。
  这一年,张居正二十三岁,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纪。
  


第二章 严嵩还是徐阶
  看严嵩搞夏言有感
  1547年,张居正入翰林院做庶吉士。
  离开老家时,他父亲张文明手舞足蹈,用他半辈子的人生阅历提醒张居正:“初入官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要隐忍,一忍百忍,百忍成金。成了金子,荣华富贵就不请自来。”
  张居正进翰林院,就算是进了政坛的大门。他内心深处狂热的从政火焰熊熊燃烧,然而这火焰只能燃烧自己,还没有平台给他施展,所以只能旁观。他很有眼福,进翰林院不久,就看到了内阁首辅夏言和次辅严嵩的决战。
  夏言和严嵩明争暗斗已多年,夏言始终占上风。有两个原因:第一,皇上朱厚熜龟缩深宫修炼道教法术,极少过问具体政务,夏言才华横溢,办事干练,让朱厚熜很安心;第二,朱厚熜最讨厌大臣拉帮结派,夏言从不结党。
  从朱厚熜的角度看,夏言这两个特点极好;可站在夏言同僚的角度看,夏言这两个特点极不好。夏言恃才傲物,对同僚颐指气使,所以没有好口碑。又因为他不结党,没有人宣传他,所以他很孤立。虽然如此,但在专制政府里,皇上说你行你就行,所以夏言一直稳坐内阁头把交椅。
  不过,张居正进翰林院时,夏言的地位已有摇动之势。在当时的政府中,无人可撼动夏言的位置,除了皇帝朱厚熜。朱厚熜对夏言的不满,缘于夏言对他信仰的不敬。朱厚熜狂热地信仰道教,常常让大臣们为他写“青词”——这是一种写在青色纸张上的拍玉皇大帝马屁的优美文字。刚开始,夏言也写,但他精力不在这儿,写来写去,就开始糊弄,最后干脆撂挑子不干了。这是他“豪迈强直”性格的表现,喜欢做的就做,不喜欢做的死都不肯做。夏言撂挑子后,严嵩替补。严嵩文采卓著,又肯用心,所以从他手里拿出去的青词美轮美奂,虔敬无比,看得朱厚熜心花怒放。
  严嵩看到了机会,暗地里咬牙切齿,流下欣喜的泪水。他和夏言是同乡,为了升职,他做了多年夏言坚定无畏的谄媚者。夏言被他感动,于是提拔他做了次辅。可在夏言眼中,他就是一条狗。整个中央政府官员都知道,夏言和严嵩讲话,就如同主人命令仆人。当然,夏言不会注意这点,因为他对除了皇帝之外的人态度都一样,嚣张高亢。
  严嵩悄无声息地在夏言背后举起刀,夏言毫无警觉,继续他的一贯做派。朱厚熜常在皇宫里做法事,他本人戴着香叶冠,同时还让大臣们也戴。法事第二天,朱厚熜命夏言和严嵩来见。当看到严嵩时,他心情澎湃,直想大哭一场:严嵩太可爱了,他头上的香叶冠被轻纱笼起,走起路来花枝乱颤。而夏言,头上只有官帽和露出的缕缕白发。
  有些事,就怕比。如果严嵩没有戴香叶冠,夏言不戴香叶冠就不会分外显眼。朱厚熜问:“夏言,你怎么不戴?”夏言回答:“大臣朝天子,为什么要穿道士的衣冠?”
  朱厚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虽未当面斥责夏言,心上却有了结。要阴鸷的朱厚熜解开这一心结,除了鲜血,没有别的办法。
  1548年,正当张居正在翰林院刻苦攻读时,命运开始为夏言修筑末路。这件事说来话长,但不能不说,因为二十多年后,张居正也要面对夏言所面对的难题。这个难题就是让大明帝国焦头烂额的河套(贺兰山以东,狼山、大青山南,黄河沿岸地区)之患。
  明帝国开国皇帝朱元璋把蒙古人逐出中国后,再也没有精力将其斩尽杀绝。蒙古人逃回草原后迅速调转马头,变成明帝国的边患。为了防御蒙古骑兵南下,明帝国在北部边境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在河套地区附近的大宁卫和东胜卫尤其重要。但第三任皇帝朱棣不知什么原因,主动把大宁卫和东胜卫陆续撤回内地,河套地区完整的防御体系出现漏洞,河套地区直接暴露在蒙古势力面前。1462年,蒙古兵团入侵河套,一战而成。自此后,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成了蒙古兵团的给养基地。1497年,明帝国为了对付河套蒙古人,设置陕西三边(甘肃、延绥、宁夏)总督一职。第一任总督王越主张收复河套,但未成,后来的历届三边总督都主张收复河套,但都无法得到政府的支持。
  张居正入翰林院的前一年,三边总督曾铣向中央政府递交报告书,认为最切实的办法,就是把蒙古人逐出河套,才能保证三边安宁。这是老生常谈,很多人都认为,曾铣会和他的前任们一样,望眼欲穿,然后对远大抱负发出一声叹息,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不到,厄运降临:朱厚熜对曾铣的提议大感兴趣,马上交兵部讨论。兵部有人会核算成本,掐指一算后得出结果:出兵收复河套的成本大于保守筑城的成本。
  朱厚熜大怒,斥责兵部说:“你们这群蠢材,只知保守,不知开拓!”
  兵部惶惶,朱厚熜不理会兵部,下令全政府公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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