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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禁色的蝴蝶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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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2:睥睨世俗的生命奇葩(2)

八○年代是香港流行音乐的黄金岁月,不但有实力的歌手辈出,而且唱片业蓬勃,唱片销量直线上升,各大电台及电视亦全面热烈广播,DJ文化、白金唱片、新秀歌唱大赛等,都是当时掀起的热潮,罗文、梅艳芳、张国荣、谭咏麟,还有徐小凤、林子祥、陈百强、关正杰、甄妮,等等,都是当时得令的歌星。然而,发展带来竞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事件莫过于“谭张之争”——谭咏麟自七○年代温拿乐队解散后作单人发展,至八○年代时已储积了一定的成就及广大的歌迷,及至张国荣以一曲Monica平地一声雷之后,短短数年间(—)声望直迫谭咏麟,无论是演出的机会、唱片的销量,还是得奖的项目、大众的嘉许,张国荣都有后来居上之势,加上他的日本风、跳舞歌及西化形象,更越来越受到年轻一代的追捧,因而逐渐形成恶性竞争的局面,难怪填词人黄曾经戏称“谭张之争”是“一个张国荣追赶谭咏麟的游戏”。

可是,谭张二人并没有在公开场合显示竞争或排斥的姿态,斗争剧烈的是他们的两派歌迷,尤其是谭咏麟的支持者,每逢有张的演出都会前来捣乱、喝骂、叫嚣,致使张的歌迷又做出相应的对抗行动,加上传媒的煽动,终演变成势成水火的难堪局面,最后张的唱片公司更被人恶意破坏,而他本人又收到邮寄的香烛冥镪,致使张萌生退隐的念头。一九八八年,谭咏麟在香港电台主办的“十大中文金曲”颁奖礼上宣布不再领取翌年所有乐坛奖项,但两派歌迷的争斗仍没有因而偃旗息鼓,张国荣仍不断受到攻击,真正的停战是要待到*年张正式宣布退出音乐事业不再演唱时,才能终止,亦在这个时候,张国荣的歌迷会正式解散。观乎这场斗争,可以看出八○年代香港的偶像文化,当时年轻人是人口结构中重要的构成部分,流行文化的产品也拥有庞大的市场和利润回报,歌迷之间的斗争正可体现大众媒介渗入生活的力量,这种力量正逐步代替了传统家庭、学校,甚至宗教的凝聚。

一九九○年一月,张国荣正式“封咪”告别乐坛,并且移民加拿大,在这期间,他专注于电影演出,于一九九○年主演《阿飞正传》、一九九三年主演《霸王别姬》,缔造了他演艺事业的第二个高峰。前者的“飞哥”形态,象征了香港那个飞扬跋扈的年代精神,也成就了王家卫的艺术领域,张凭此片荣获“第十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至于后者,“程蝶衣”的风华绝代也使全球注目和*,日后一直使人念兹在兹,而他亦凭此而赢得“日本影评人协会”最佳外语片的男主角奖。除此之外,喜剧如《家有喜事》()、《射雕英雄传之东成西就》(),武侠类型如《白发魔女传》()、《东邪西毒》(),剧情片如《金枝玉叶》()、《夜半歌声》(),等等,更尽情挥洒了张国荣演艺的各样可能性,他不但宜古宜今,而且亦正亦邪,既能悲愤无奈,又可嘻哈跳脱。这种多元的塑造,到九○年代末期及千禧年,更由电影的类型变化落入角色人物内在的探索,演活或因金融风暴而一败涂地的单亲爸爸(《流星语》,),或因精神异常而陷入心魔纠缠的杀手(《枪王》,000)及病患者(《异度空间》,00),这是张国荣电影事业的第三个高峰。

流行音乐方面,张国荣于一九九六年宣布复出,照例惹来传媒的非议、公众的议论,但他处之泰然,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于一九九六年底至一九九七年间举行二十四场“跨越演唱会”,会上以红艳的高跟鞋配唱一曲《红》,以男男的探戈舞步掀开舞台上性别流动的异色景观;同时又以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现场送赠两位挚爱的人:母亲及唐鹤德,宣示了性向,这些表现再度引起公众哗然,但同时亦建构了不朽的舞台传奇,并引发其他歌手相继模仿,例如刘德华演唱会上的“小凤仙装”、郭富城与谢霆锋的黑色长裙,等等。

这个时期,张国荣出版了《红》、《陪你倒数》、《大热》、Crossover(与黄耀明合作)等唱片,一方面参与幕后的制作,如作曲、监制及音乐录像的拍摄,一方面试验多种类型的歌曲风格,甚至挑战社会禁忌,演绎具有争议的题材,远离大众通俗的、商业的主流,力求在流行的制式里强调个人的元素,例如《左右手》的同性暗示、《这么远、那么近》(与黄耀明合唱)的*凝视、《怨男》的男性主体、《我》的自我宣言,等等。二○○○年张国荣获香港电台“十大中文金曲”最高荣誉的“金针奖”及TVB“十大劲歌金曲”的“荣誉大奖”,同年他举行“热?情演唱会”,邀请举世知名的法籍时装设计师让?保罗?高缇耶(Jean Paul Gaultier)负责舞台服饰,以一头长发、一身结实的肌肉配衬充满雌雄同体玩味的装扮,进一步撕开性别的枷锁,将男性的阴柔美推向艺术层次。同样,这样前卫大胆的意识尽管受到不少观众的击节赞赏,但仍免不了遭受香港传媒肆意的抹黑和毁伤,张的心情跌至谷底,并声称以后可能不再演唱。其后“热?情演唱会”作世界巡回演出,获得海外媒体广泛的报道及高度的评价,二○○一年载誉于香港及日本重演,成为他离逝前最辉煌灿烂的舞台风景。二○○三年四月一日,正值香港SARS流行疫症期间,张在中环文华酒店二十四楼跃下自杀身亡,结束了他四十六年跌宕起伏、光芒夺目的生命,却留给这个城市凄风苦雨的无尽哀伤!

导言3:细说张国荣的香港故事(1)

细说张国荣的香港故事
张国荣的生命联系着香港流行文化及历史的盛衰起落,亦唯独是像香港这样不完整的殖民地,才能孕育出像他这样的演艺者。从六○年代流行音乐及时装的西化开始,便已注入于张国荣的风格和内涵,所谓“番书仔”、唱欧西流行歌曲、看外国电影及时装杂志、穿喇叭裤、梳“飞机头”,等等,不让许冠杰与罗文等前一代的歌手专美,张国荣披在身上,更散发一股桀骜不驯的反叛气息,而且富于现代感,比拟詹姆斯 ?迪恩(James Dean)。八○年代是香港商业经济起飞的时段,也是流行文化及电影的光辉岁月,张的乘时而起,既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形势造就了他的机缘,但也是他的参与和建立,才令香港流行文化的体系与光环得以完成。从“丽的”到“无线”,从“华星”到“新艺宝”,一方面见出他跨越媒体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印证了七八十年代的电视风云,以及*十年代唱片工业的转型。此外,从谭家明、徐克、吴宇森,到关锦鹏、王家卫、陈凯歌、陈可辛,等等,从香港的新浪潮到中国内地的第五代电影,他合作的导演横跨了时间和地域几个世代的变迁,从他演绎的故事与人物,体认了香港电影工业从实验期、成熟期、本土化,过渡至商业化、类型化,以至艺术的提炼、国际的认同,最后落入转型期、衰退潮及北移的策略。有时候,总觉得张国荣是幸运的,他成长和成熟于香港芳华正茂的时刻,能遇上众多优秀的导演,因而推动一个又一个的演艺高峰;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其实也是张国荣的表演才华,成就了这些导演作品的艺术层次,相信没有人能够想象没有张国荣的《阿飞正传》、《胭脂扣》、《霸王别姬》等会是怎样的?!因此才有人说,在“王家卫镜头下的‘阿飞’,其实是‘张国荣化’了” 。李正欣也指出:“张国荣的演艺生涯与时俱进,可算是这个城市的倒影。”又说:他的一生“不但反映了香港本土文化的转变,也标志香港这个城市兴旺的一段历史。”每个年代,张国荣都为我们留下记忆——八○年代的日本风挟着日剧与“红白歌唱大赛”疯魔香港人,张国荣为我们跳动《拒绝再玩》(玉置浩二作曲)与高唱《共同渡过》(谷村新司作曲);一九八七年“中英草签”,张在《胭脂扣》里演出“五十年不变”的爱情承诺与幻灭;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他又在《春光乍泄》里反复念着“不如从头开始”的游戏,恍若历史的魔咒;千禧年前夕金融风暴横扫各行各业与各个阶层,在市道低迷之下他以港币一元的片酬接拍《流星语》,支持香港的电影工业,同时也记录了经济滑落下中产阶级的苦况;就连他的死亡身影,仍牵引这个城市疫症的命脉, SARS的时代创伤与他已是血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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