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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商政谋略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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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奏的当天就奉到准予备案的批复,不到三天功夫,一切都齐备了。

左宗棠在军机处,主意太多,又往往言大而夸,口没遮拦,惹人生厌, 朝廷念他艰难百战,立过大功,就外放他为两江总督。

对胡雪岩来讲,这自然是个喜讯,不由得又在心里激起了好些雄图壮志, 首当其冲的,左宗棠一来,胡雪岩就可对怡和下杀手了。

怡和洋行在华贸易发展得很快。本来胡雪岩做丝生意,是以怡和为对象。

但怡和认为通过胡雪岩来买丝,价格上太吃亏,不如自己派人下乡收购,出 价比胡雪岩高,养蚕人家自然乐意卖出,而在怡和,仍旧比向胡雪岩买丝来 得划算。

这一点胡雪岩倒不大在乎,因为他讲究公平交易,而且口头上常挂一句 话:“有饭大家吃”。养蚕人家的新丝能卖得好价钱,于他有益无损。青黄 不接,或者急景调年辰光放出去的帐,能够惜此顺利收回,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有三家缫丝厂正在筹备之中。一部机器抵得上三十个人,一旦开工, 浙西农村中,不知有多少丝户的生计,有断绝之虞。

因此丝业公所发起抵制,实际上是胡雪岩发起抵制,丝业公所的管事, 都唯他马首是瞻的。

左宗棠赴任两江,胡雪岩打算说动他加茧捐。要叫他们成本上涨,无利 可图,那就一定关门大吉。

古应春觉得用这一招对付洋商,确是很厉害,但须防洋商策动总税务司 英国人赫德,经由李鸿章的关系,向总理衙门提出交涉。

果然,胡老太太生日那天,赫德亲自上门来了。条件是很好,所谓“市 价以外,另送佣金”,便是两笔收入。坐享厚利,在他人求之不得,而胡雪 岩却只好放弃。

赫德的情面不能不顾,至少要想个虽拒而不伤赫德面子,让他能向怡和 洋行交代的说法。办法总会有的,只要不起风潮,不坏市面,还要养蚕人家 有生路。

赫德是有名的老奸巨滑,情知要避免这三点的妥当办法,花十年功夫也 未见得能筹划出来。不过,胡雪岩的苦心,他还是体谅到了。

左宗棠主陆防,李鸿章主海防,这是已经争论了十几年的老话题,先是 西北告急,陆防论占了上风,及至曾经纪泽使俄,解决了中俄纠纷,陆防论 不再有人提起,李鸿章旧事重提,海防的计划,朝廷完全同意,哪知正千得 如火如荼之时,李大夫人病殁汉口,李鸿章丁忧回籍。

左宗棠自感得意,海防,北洋可管,南洋又何尝不可管,而且经费大部 分出在两江,南洋来管,更觉名自言顺。所以左宗棠一到上海,便要胡雪岩 陪同,去看江南制造局。

左宗棠的巡视,实是一个乱子。本来江南制造局是李鸿章的禁脔,左宗 棠却硬要交代胡雪岩去代理购买军火,分发江南各防营使用。这便有“抢生 意”的意味在内,实际上已等于短兵相接。胡雪岩连说“怕不见得好”,把 这生意仍让给了制造局的买办。

洋商却非要认老主顾,把价目表事先卉给了胡雪岩,并为他保留了一个 折扣,这一来制造局便有了上当受骗的感觉,去和上海道邵友濂商量。邵友 濂答应找个机会,好好打胡雪岩一个闷棍,叫他爬不起来。

胡雪岩的生意上已经出了漏洞。

先是典当行生意,分布在各地的共有二十三家。当铺的资本总算有四百 五十万银子,按一分息算,一年就是五十四万。

经人提醒,胡雪岩发现了毛病,在他记忆中,每年年底结总帐,典当部 分的盈余,从未超过二十万,照此说来,每年有三十多万银子被吞掉了。

古应春给他出了个主意,整顿典当行,不必一家一家来查,只需把二十 三家的“总管”、“管包”,通通调动。调动要办移交,接手的有责任,自 然不敢马虎,这一来帐目、架货的虚实,也就盘查清楚了。

口风一漏出去,杭州典当行的总管心里便七上八下。原来此人舞弊已历 多年,思前想后,唯一的挽救之道,便是根本打消这个计划。万不得已,串 通了自己的姨太太,使出美人计,胡雪岩既已中计,只好大家不动了。

另一件是上海的钱庄档手宓本常,和古应春较起了劲儿。

上海的银根,紧到极点。市面上只有一百万现银,全靠同业互相协助, 在汇划上要把戏,情势到了这种地步,非得赶快另寻进帐不可。为了维持阜 康的信用,只好抛售茧子。还有一个办法,由古应春出面,购买缫丝厂,把 手头三百多万两的丝茧变成现银。

收买缫丝厂的生意谈成了,宓本常却不肯划款。宓本常明处掣肘,暗处 破坏。他放了风声出去,说胡雪岩并无意办新式缫丝厂,是古应春在做房地 产的生意上扯了一个大窟窿,所以买空卖空,希图无中生有,来弥补他的亏 空。如果有缫丝厂想出让,最好另找主顾,否则到头来一场空,自误时机。

对于古应春,他自有一番说辞,虽说胡雪岩指明给古应春购厂购留一笔 款子,钱是阜康的,受人之禄,忠人之事,银根这么紧,若把这笔钱死死守 住,不拿来活用,着实没有道理。

它本常之敌视古应春,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怕古应春知道了会告诉 胡雪岩,所以不愿他跟阜康过于接近。

原来,右本常看胡雪岩一片“鲜花着锦”的事业,激起了自己一番雄心 壮志,打定主意,利用阜康的地位,调度他人的资本,去做自己的生意。

生意是和自己的表弟合伙做的。由宓本常拨付五万银子,在海上运送货 物,南货销北,北货销南,一趟船做两笔生意,宓本常得两份,表弟得一份 儿。

邵友濂的闷棍早想出手。江海关的税收归邵友濂管,前次各省关票解沪, 邵友濂就已经有手脚,只是时机不凑手,胡雪岩得了左宗棠的支持,写出了 一封措词严厉的信,又逢李鸿章抵沪,胡雪岩借了商谈鸦片捐税的机会,请 求李鸿章出面催收。李鸿章一诺无辞,税款才顺利移交。

等到法国进攻越南,朝中议论,分为主战主和两派,左宗棠主作战,邀 胡雪岩去总督府面谈,由转运局想办法,购买四千支洋枪,另外加拨二十五 万款子,作为开拨费用。

到了上海,胡雪岩才发现,不巧的事凑到一起了。

第一是市面不景气,银根极紧。第二是屯丝屯茧这件事,明知早成困局, 力求摆脱,但阴差阳错,他收买新式缫丝厂,为存货找出路的计划,始终未 能成功,目前天津、上海都有存丝,但削价求售,亦无买主。第三是左宗棠 先为协赈借了二十万两银子。如今又要拨付二十五万两,虽说是转运局的官 款,但总是少了一笔可调度的头寸。第四是胡雪岩女儿嫁期在即,依胡雪岩 的脾性,面子上的事总要摆得起大越好。场面大,开销多,至少还要预备二 十万银子。最后就是宓本常私下借客户的名义,提取存款去做南北货生意, 照古应春的估计,大概是十万银子左右。

急也没用。如今只有按步就班,一面催上海道,一面自己来想法子调头 寸。

李鸿章这一面,早已打定了议和的主意,只是慑于清流的力量,不敢公 然表示。

李鸿章门下却已经心领神会了,想要议和有结果,须先救火,谁是“纵 火”者呢?第一个就是左宗棠,第二个是彭玉麟,擒贼擒王,只要将左宗棠 压制住,李鸿章就能掌握整个局势,与法国交涉化干戈为玉帛。

结论是要使得左宗棠“纵火”不成,非除去胡雪岩不可。

市面忽然谣言大盛,说胡雪岩摇摇欲坠,一说他跟洋人在丝茧上斗法, 已经落了下风,又一说便是应付的洋债,到期无法清偿。

到胡雪岩起程回杭时,上海阜康开始挤兑。不到一天,只好上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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