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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商政谋略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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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饷之道多端,大致不外两途,第一是办匣金,这要靠市面兴旺,无法 强求,第二是劝捐,这凡年捐得起的部捐过了,不过还有一路人,他们捐得 起,而且肯捐。照胡雪岩的分析,这十几年中,太平军里有些人积了点钱财, 而退藏于密,太平军一旦失败,很多人当然要治罪。可是虽罪在不赦,却人 数太多,办不胜办。株连过众,扰攘不安,亦非战乱之后的休养生息之道。

所以最好的处置办法是,动以利害,晓以大义,手头上舍了一笔,略施薄惩, 换个寻出路的机会。

以左宗棠的处境、想法和因应之道,只要不伤天害理,任何筹饷的办法, 都可以得到他的同意。

善后奉“以工代赈,振兴市面”八个字为宗旨,这样一方面为了赈济, 一方面做了复旧的工作,恢复元气的办法也很简单,三个字:不骚扰!左宗 棠深明养民休息的利害,答应胡雪岩,凡擅征旧欠,抓差拉伕的,杀无赦。

有了这话,胡雪岩的善后工作做起来就顺手了。左宗棠也渐渐视胡雪岩 如股肱,凡事总拿他来讨主意。

形势发展很快,金陵城攻陷,幼天玉洪天贵福出逃,朝廷论功行赏,曾 国藩封侯,曾国荃封伯。左宗棠得谕旨“俟浙赣肃清后再行加恩”,相形之 下,未免难堪,尤其是季鸿章封爵,使得左宗棠更不服气。再有一层,战败 的太平军如山倒堤崩般涌入浙江,曾军只顾自己争功,竟是以邻为壑了。

曾左、曾李结怨,形诸表面了。朝廷调和将帅,另派马新贻去浙江任巡 抚。

马新贻一到任,胡雪岩有不得不走之势,左宗棠打算将他调到福建,但 不必随他一起行动,专驻上海,为他经理一切,胡雪岩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

左宗棠着手部署到福建以后的人事。奏折的案由是“办理饷需各员,请 旨奖励”,附带请来调用。其中当然有胡雪岩,他本来是“盐运使衔”的“江 西试用道”,左宗棠奏请“转发福建以道员补用,并请赏加按察使衔”。

请胡雪岩长驻上海,为的就是军饷、军粮和军装(械),缓急之际,唯 胡雪岩是问。

替左宗棠办事,第一是采办西洋兵器,炮弹子药,决不让前方短缺。第 二是饷,数目不大,随时都有,数目太大,可预先嘱咐一声。还有一事,左 宗棠想自办船厂造兵轮。至于经费,因数目巨大,照胡雪岩的意思,不妨跟 洋人借债,由江海关的年收入担保。

不久因西北回乱,上谕调左宗棠任陕甘总督。上渝到时,左宗棠正在大 办保案,对胡雪岩单独保荐,称为密保,措词极有分量。说是:“按察使衔 福建补用道胡光墉,自巨人浙,委办诸务,悉臻妥协。杭州克复后,在籍筹 办善后,极为得力,其急公好义,实心实力,迥非寻常办理赈抚劳绩可比。

迫臣自浙而闽而粤,叠次委办军火军糈,络绎转运,无不应期而至,克济军 需。”是故恳请“破格优奖,以昭鼓励,可否赏加布政使衔。”

加了布政使衔,便可改换顶戴。原衔按察使,臬司是正三品,戴的是亮 蓝顶子,布政使,藩司是从二品,便可戴红顶子了。

捐班出身的官儿,戴到红顶子,极不容易,买卖人戴红顶子,更是绝无 仅有的事。饮水思源,没有王有龄,何有今日?因而又特地到王有龄老家去 了一趟,登门哭祭,赡恤遗属。

船厂还是建起来了。左宗棠是出于争胜之心,非要和李鸿章的洋务一比 高低,所以即便他赴任西北,这船厂仍可以由后来的沈葆桢继续督办。而胡 雪岩自己难卸仔肩,必须“顶石臼做戏”,不能半途而废。

西北征伐,首先要筹办兵饷。左宗棠的心思极深,决定采用练马队、造 炮车、办屯垦的办法,稳扎稳打,以十年为期,平定回乱。要兵要粮,要枪 要饷,要办屯垦,一年下来,要筹三百多万两的饷,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以向各省要求协饷,但通算下来,即便先筹半年的饷,仍是大半之数没有 着落。

这就要看胡雪岩的了。他匆勿收拾行装,直航上海,与古应春密谈。古 应春已是英商汇丰银行的买办,由他牵线,和汇丰银行达成协议,借款一百 二十万两,月息八厘,借款笔据,由各海关出印票,并由各省督抚加印,到 期向各海关兑取。

左宗棠完全同意,但等奏准,已是开春,丝茶两市方兴,正需放款,因 而利息提高到一分三厘。于是流言四起,说胡雪岩从中渔利。尤其是李鸿章 一派的人,不但展开口头攻击,且有实际的破坏行动。

经过胡雪岩的巧妙旋施,这笔大借款还是做成功了,是为中国借外债的 开始,而左宗棠的勋业,及胡雪岩个人的事业,亦因此而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胡雪岩事业的巅峰,亦正是左宗棠“西征”成功,新疆底定,晋封二等 侯,一生勋业的巅峰,时在光绪四年春天。

饮水思源,没有胡雪岩筹饷及后勤支援之功,左宗棠的“西征”不可能 获致辉煌的成就。因此,这年四月十四日,左宗棠会陕西巡抚谭钟麟,联衔 出奏,请“破格奖叙道员胡光墉”,历举他的“功劳”,计九款之多。前面 五款是历年各省水陆灾荒,胡雪岩奉母命捐银赈济的实绩,因而为胡老太太 博得一个正一品的封典,使得胡雪岩在杭州城内元主街的门宅,得以大起门 楼,浙江巡抚到胡家,亦须在大门外下轿,因为巡抚的品秩只是正二品。

后四款是胡雪岩真正的“功绩”。一是胡雪岩在杭州设了一座字号“胡 庆余堂”,规模宏大,声名媲美北京同仁堂的药店,历年,西征部队日常所 需的“诸葛行军散”、“辟瘟丹”、“神曲”、“六神丸”之类的成药,治 跌打损伤的膏药、金创药,以及军中所用药材,都由胡雪岩捐解。

其次是奉左宗堂之命,在上海设立采运局,转运输将毫无延误。再次是 经手赚买外洋火器,物美价廉。泰西各国出有新式武器,随时采购,运至军 前,左宗棠认为“新疆速定,虽以兵精,亦由器利”。

最后一项最重要,即是为左宗棠筹饷,除了借洋债及商债,前后合计在 一千六百万两以上之外,各省的“协饷”,亦由胡雪岩一手经理。协饷未到, 而前线不能不关饷时,多由胡雪岩代垫。湘军,淮军多曾出现过索饷哗变事 件,只有西征之师从不“闹饷”。

这份能维持西征士气的功劳,左宗棠认为”实与前敌将领无殊”,事先 曾问过胡雪岩,打算得个什么奖励?回答是“想弄件黄马褂穿”,所以奏折 中请予“破格优奖,赏穿黄马褂”,奉旨准如所请。

胡雪岩是捐班的道员,以军功赏加布政使衔,从二品文官顶戴用珊瑚。

乾隆年间的盐商,有戴红顶子的,戴红顶而又穿黄马褂,只有一个胡雪岩。

光绪六年十一月,左宗棠奉旨入觐,“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及陕甘 总督的差缺,分别由他麾下大将刘锦棠及杨昌浚接替。左宗棠于下年正月底 到京,奉旨以东阁大学士管理兵部,派为军机大臣,并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行走。当他从甘肃启程时,曾专函胡雪岩,约他灯节后在北京会晤。

正题是借洋债。左宗棠内召入军机,接替他的两位大将,资望不足,陕 甘贫瘠,左宗赏必须为他们筹好了饷,西征的功绩,才算有了着落。

胡雪岩带了两位洋行的经理代表随行,与左宗棠讲好了条件,准备在三 两天后出奏,左宗棠做事独断独行,四百万银子,请洋人一回上海即预备, 事情就算定局了。

事情办得顺手,实际上还借了胡雪岩的私下打通关节。宝鋆是反对借洋 款的,胡雪岩一则派人奉敬两万两银子,二则把了宝鋆的心脉,接走了令他 头痛不已的二弟宝森到上海、杭州去玩。宝鋆想了个两全的办法,暗示左宗 棠硬吃一注,生米煮成熟饭,朝廷看他的老面子,不会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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